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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鬱金香

 
聖誕節的晚上花店提早收工,店長讓她提早回去跟家人過節,她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忘了買鬱金香,於是折返回去,她看到店長從櫃子上拿起某個盆栽,也許是因為不是花季的關係盆栽上只有孤拎拎的花莖和兩半圓錐形的葉子,在花店工作一陣子的她馬上看出來,那是還沒有花苞的鬱金香!

她看著店長拿出灑水器和濕布仔細的擦拭著鬱金香的葉面,一點一點輕柔的像對待某種珍貴的寶物,那彷彿望著深愛的戀人一般的表情,她從來沒見過.......不知道為甚麼,她覺得無法打擾這樣的店長,於是在被查覺之前悄悄離開了........

藏不住話的女孩在隔天上班時終於忍不住向店長詢問那個鬱金香盆栽的事,店長溫和的笑容裡參了一絲苦澀,他從櫃子上拿下那個盆栽,眼神卻望向遙遠的過去.....

店長說,那是在他高中時候的事,那時他跟班上某個男同學是死黨,他們常常一起玩、一起闖禍、一起受罰、一起哭一起笑,那時他們都覺得對方是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人,那個人很浪漫跟粗線條的他不一樣,那人說長大想要開一間花店,因為他喜歡花;那人說他如果有了想要愛的人就會為對方種花,那人說每種花都有不一樣的花語,適合不一樣的人.......

「那我適合什麼花?」
「適合什麼我不知道,不過我會送你白色鬱金香」
「為甚麼?」
「呵.......」

但是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從那人手上收到白色鬱金香,高中畢業那天,那人跟他告白了........那人在校舍的角落吻住他,顫抖得彷彿赴死一般的向他說喜歡,他感到驚愕.......更多的是憤怒!他最要好的朋友居然把他當成對象,他覺得自己遭到嚴重的背叛,他推開那人用非常嚴重的詞語辱罵他甚至動手打他,而那人只是靜靜聽著、受著彷彿沒有知覺一樣.....

過了幾個月,當他沉澱好自己的情緒之後開始想念起對方,漸漸的查覺到當初自己那種遭到背叛一般的憤怒是因為害怕兩人的關係改變,害怕喜歡這種感情會使他們的友情變質,所以反射性的去攻擊對方.......原本就只是因為"不想失去對方"而已!

他一秒也不想耽擱的衝到那人家門口,用力敲著門板連按電鈴都忘了,應門的是他的媽媽,阿姨看起來比之前憔悴,黑眼圈跟疲憊的神情讓她看起像是老了好幾歲,阿姨側了下身子讓他進入屋內,他一抬眼便看見那人熟悉的笑容.........不過卻是在大廳的桌案上!

阿姨告訴他那人在一個多月前出了車禍,在醫院拖了一個多禮拜還是宣布不治

「他臨終前要我們不要告訴你他的死訊,那孩子應該是怕你傷心吧.........不過他有交代說如果你來看他的話,就把他種的盆栽送你」阿姨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帕按壓著眼角

那天是怎麼回到家的他一點也不記得,心頭空蕩蕩的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覺得手上的盆栽無比的沉重........

時間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死去而停止流逝,轉眼間他就要升大二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用功玩、用功讀書、也用功闖禍日子過得很充實,但是內心還是空蕩蕩的找不到什麼可以補上,那人給他的盆栽已經從五公分大小的嫩芽到現在都已經快開花了,嫩黃色花苞微微的開了一點口,他查過很多關於花的書知道這是鬱金香的一種,只是他一直不了解那人送他鬱金香的含意

「每種花都有不一樣的花語,適合不一樣的人」

莫名的他想起的這句話,打開電腦搜尋了鬱金香的花語,白色的鬱金香代表單戀/單相思,一股苦澀感蔓上他的心頭,那人一直都是這樣表達感情,迂迴卻又深刻的但他卻一直沒有感受到........當他看到黃色鬱金香的花語時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一直積壓在心裡的痛隨著淚水蔓延開來,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感覺到那人不會回來了........黃色鬱金香的花語是:沒有希望的愛

店長說完彷彿還未能從回憶裡脫離似的望著手上的盆栽出神,室內的氣氛凝重的讓人窒息......

「店長你對他.......」先打破沉默的是女孩,她卻不得不問,店長對那人的感情是對朋友的虧欠還是愛情,這對她而言非常重要

店長笑了下,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我覺得現在的我很適合黃色鬱金香」說完就到內室去整理花材了

女孩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如果不愛的話就不會堅持留著盆栽這麼多年,如果不愛的話就不會選擇從事那人想做的工作,如果不愛的話.......就不會適合代表沒有希望的愛的黃色鬱金香了!

眼淚緩緩從女孩的臉頰滑落,她想,店長在當初她買第一朵白色鬱金香時就知道她心意了;她想,現在的她也很適合黃色鬱金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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